MENU

是向生活妥协,还是做自己的“暴君”

March 10, 2020 • Read: 47 • 美文

我有一个朋友,她总有轻生的念头。这个念头持续了七八年。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带着“钢牙”的女孩。那时候阳光透过教堂的百叶窗,变成红红绿绿的颜色打在她的身上,她扎着马尾摇晃着腿坐在木质长椅上,阳光让她的头发染上了一层薄薄光晕。我在想,那一定是个温暖的女孩。她13岁的稚嫩、喜悦一切都刚刚好。

她一遍遍恋爱一遍遍失恋,一遍遍跟我谈论她喜欢过、她认识过的那些人。

她告诉我,她不是个正常人。

13岁的她第一次自杀未遂,被别人发现了。

14岁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头撞墙、掐自己咬自己,她家人发现伤口后她说是自己磕着了,后来她再也不敢这样对自己,她始终怕在意她的人担心。

15岁的她总能听见有人叫她、总觉得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跟着她,她以为自己只是太孤单了。那段时间她易怒,时常突然大哭或者突然大笑,总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在针对她。

16岁,她诊断出了抑郁症。17岁、18岁、19岁,她吃了好多药,却总是反反复复,最后她想要放弃了。她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可她觉得希望渺渺。

16岁、17岁、18岁的她被梦魇折磨着,她总是在梦里大叫吓醒室友。她说她看见她的母亲站在一道黑色的大门前要走了,她想跑过去拦住她,可是动不了。室友叫醒了她,她看着天花板满眼泪水。如果不开心的话,就离开吧。后来,她带着前任送她的吉他开始了一段穷游,那时在朋友圈看见她发的照片,连滴在她发丝的雨滴都在灿烂的笑。

18岁的她,对象跟她开玩笑,她怼他,她对象说:“你去死吧”。她突然就哭了。她问:连你也要我去死?别人不知道对于她来说死是什么。她记得8岁,她母亲跟她说,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多余的。她记得11岁,母亲在她面前狂吞安眠药。她在想如果母亲死了,她用不着那么痛苦了。

可是她又很清楚:

如果母亲也死了,或许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她一直努力的活着,是为了她。

对于她来说,一个人的离开意味着死亡。

她世界里的人寥寥数几,她只是在找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因为她真的怕有一天连母亲也走了,她真的就跟着走了。可是耶稣的信徒不能自杀,她早已不是个合格的信徒。她曾经说过,如果没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那个希望,三十岁她就离开。

看不见衰老,看不见白发,留住最美的容颜。

后来,她在文字中慢慢的治愈了自己。

她说她喜欢写字,想做一个自由的创作人。可家人却逼着她去考护士证,挣扎过后的她最终妥协了。过了不久她告诉我,她很喜欢文字,可是现在的话,只想静静的喜欢着。

现在的她在医院里照顾着病危的孩子,就只觉得,活着就只是最大的幸运了。

她问我,你有没有看过《两小无猜》?她说她也想念荧幕里那些流光溢彩的时光,一个旋转木马的盒子,一个陪在你身边的发小,一句“cap pas cap(敢不敢)”。

她说她初看这部电影时以为只是在讲两个不肯好好在一起的神经病的爱情故事,甚至时常在想自己的朱利安什么时候出现。而后发现是一个女孩教会一个男孩成长的故事,直到如今才明白,是两个随着时间长大的人学会向现实妥协的故事。

可是电影的色彩始终是浪漫的,如果你对现实不满,可以像朱利安和苏菲一样拥吻着在灌满水泥的建筑下死去。

而现实生活中,总会忍受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和事情,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你要顾全大局,要像村上春树说的:“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听话,不是所有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某一晚我把这部电影翻出来看了一遍。那个时候我刚刚毕业,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在陌生的城市独居生活,我开始回味自己的成长中,好像并没有什么出色的事情。

就像离开了苏菲后的朱利安,他有一段稳定的工作,一个和睦的家庭,每天按时上下班。却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上演中,开始想念那个问自己“敢不敢”的苏菲。

可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和别人用玩游戏的方式去打赌呢?

像儿时一样,用墨水沾染老师的衣服、在校长面前撒尿、捣乱别人的婚礼、甚至内衣外穿去考试。

看完结局,把进度条往前拉到苏菲和朱利安躲在婚礼餐桌的桌布下说这长大后的梦想那一幕。苏菲说她想做一块布丁蛋糕,朱利安说他想当一个暴君,我陷入了沉思。

很多人都说这是一部关于爱情的电影,其实我看到的是对生活的妥协,而不是爱情。

朱利安对苏菲的感情,更多的是对母亲的一种情感寄托,还有对那种敢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光的怀念。因为这些感觉只有苏菲能带给他,而别人给不了,所以他会愿意娶别的女人,而为了一个婚礼,把苏菲推上轨道。电影的最后,两个人一起去死,也是因为他对曾经那个想做暴君的自己无比怀念,而只有苏菲,能再次唤起他体内的这种情感。

我把音乐打开,打开卧室的窗帘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回味过去的得得失失,看见玻璃窗上映出红了眼眶的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把眼泪擦掉。

那时的我就像一阵焦躁的风,却不敢咆哮,有时就是不肯跟过去和解,不愿同现实妥协,也不敢和未来打赌。有时候我也会在深夜念旧,怀念过去的朋友,可冷静下时又觉得做作,其实我和他们的感情也并没有那么的浓烈,只不过是对当下生活不满的一种寄托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变得越来越胆怯,会开始委曲求全,开始瞻前顾后,开始碰到喜欢的人不敢开口,变成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突然想到自己写给自己十八岁的那封信,信尾是:愿你一生清澈明朗,爱你想爱的人,做你想做的事。现在想想那个矫揉造作的自己,竟然也有一丝怀念。

人总是越长大,越不敢去做那个真正想成为的自己。《两小无猜》是悲剧还是喜剧,其实很难说清楚,但长大后的朱利安拥有着漂亮的老婆孩子,还有房子和车,无疑是让人艳羡的,可是他念念不忘的,仍然是苏菲的那一句“十年后再见。”

电影里的世界总是很浪漫,十年好像也就是镜头下几分钟的事。而在现实里,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十年印记的人没有几个,成长总是伴随着一股剧烈的台风而至的感情,把你现有的东西吹毁后在你的心里留下疮痍。但每个不动声色的大人都要学会:

耐心安抚好这一切,然后在心里留一块方寸,告诉自己,我还是要做那个任性的“暴君。”

作者: 梁悦同学